很多同行都說：劉德華是不是因為心情好了，這次特別不一樣。以往大家印象中的劉德華，總是那個高高在上、努力撐著不肯認老的偶像巨星，即使是笑也笑得很有距離感，但現在的他明顯變了———他會和大家開各種無傷大雅的玩笑；會故作得意地自夸：“王家衛贏過我么？”會毫不避諱自己的年齡，自嘲不介意放下身段，“只是現在身段沒有以前好了。”他和大家的哈拉多集中在電影上，他尤其關心新導演和新劇本，大呼“當老板當怕了”……收放自如，善于自嘲，這是五十歲知天命的劉德華。
在威尼斯接受南方都市報獨家專訪時，他嬉笑怒罵地講述自己的N重身份。每個人的成功都自有原因，原來，劉德華能紅這么多年，絕不僅僅是靠一副偶像外表的，所以葉德嫻說：“他紅到70歲都沒問題。”
Part 1
身為演員的他
“我出席這類影展也不少了，但我很少見到這么真誠的鼓掌”
南都：相比起去年來威尼斯，今年會不會更興奮些？
劉德華：這次比較輕松。這次參賽的感覺比較強，雖然上一次也是參賽，但上一次有很多大型活動要參加，這一次我們不是為了上映而來。其實《桃姐》后面還有很多需要整理的東西，在威尼斯是首映，離正式上映還有一段時間，聽說有很多地方還要調整。
南都：這次除了主演，你還多了一個身份：投資人。影片首映后的口碑這么好，你會不會對票房更有信心？
劉德華：我沒想太多。我們剛拍時還沒有跟于冬合作，所以《桃姐》還是很本土的一個電影，就像《打擂臺》一樣。后來于冬找我說：你還是要多做一點事情。我說：那你就給我們的戲多投點錢嘛(笑)。所以才出現了這部電影。其實拍的過程中，我們的成本也一直調整，導演說過一句話：“好多年都沒試過夠錢去拍戲了。”
南都：這部戲大家都很喜歡。但有一點有點奇怪，你和桃姐之間好像從最初比較淡漠的關系，到她生病后你像兒子一樣去照顧她，轉折得有點突兀。
劉德華：第一次看劇本時我們也有討論這一點。我覺得Roger(注：片中男主角的原型)是在桃姐離開后才感覺到后悔的。我們為什么這么處理？是因為看到現實中的那個Roger是真的在后悔，(他意識到)他在桃姐離開之前對她的好不夠。我們拍這部戲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幫他完成愿望，所以現在大家看到的這個轉變的過程，是R oger希望自己做到的。電影就是要完成人的夢想，而且他用了自己半輩子來拍這個故事，我覺得一個原因就是贖罪。這部戲之所以讓人感動就是因為我們有這樣一個出發點。
南都：你自己看時有沒有被感動？
劉德華：有。我被感動的原因不是說它有多精綵———我們這群人中沒有一個人的演出可以說是完美，但整部戲下來一定有好的地方。我出席這類影展也不少了，但我很少見到這么真誠的鼓掌，所以我是被我們的演出而感動的，而不是為哪一場戲而感動。而且，我也真的是為許鞍華導演而感動。我曾經疑問這部戲很平淡，不知是否能打動人。
南都：你最初是對劇本有擔心嗎？
劉德華：剛開始有過懷疑，我還特地寫過另外一個版本，等這部戲完了后，我可能會拿出來。每個人對藝術都有自己的標準。這部戲拍完后，我發現原來表演是有很多種的，沒有好和不好。我相信導演，所以在戲裡按照導演的標準演了。
我寫的那個版本是從Roger的角度出發的，我覺得我寫的那個好看，因為Roger從頭到尾都沒有對桃姐好過。但很多人看了后都說“太狠了”。如果真的不改變這部電影本身的味道，你可能看不到我的版本。可能三五年之后，你可能會看到我那本書，那個是我拍片中間一年寫的。
南都：你拍完這部戲演技進步很大，為什么？
劉德華：拍的時候我說我們是不是要拍得煽情一點，許鞍華說不改了。有一場是送靈車的戲，但是因為拍得太漂亮了，不真實，所以沒有用。
南都：聽說一開始R oger這個人并不是找你演的？
劉德華：對，一開始不是我，只找了葉德嫻。我看了劇本后問公司的人說：男主角是不是可以由我來演？他們說：你可能演嗎？我說當然可以啊！而且許鞍華也說，以前的戲票房只有幾百萬(港元，下同)制作費，這次希望能有1000萬以上，我說：只有讓我來演，制作費才能達到1000萬！哈哈。
南都：包括許鞍華在內，很多人都覺得你太“明星”了，想像不出你怎么能演出像修冷氣工人這樣的角色。
劉德華：我曾經演過的電影角色類型實在是太廣了，所以我不介意演任何角色。我不介意身段，只是以前身段比較好，現在的身段沒有那么好了，現在比較像一般人了。哈哈！
南都：之前你演戲，大家會覺得你是明星，但這次完全不會。
劉德華：現在我年紀大了，可以開始這樣了。而且大家越來越接近，我給觀眾的距離感沒有那么大了。最重要其實是許鞍華導演，你從她的眼睛看出她對你有信心的話，你就會有信心。導演相信你，你就會演得好一點；導演不相信你，你的演技不會好到哪裡去。
南都：有人形容你這一次的演出是“洗盡鉛華”，開場10分鐘大家就完全忘了你是劉德華。
劉德華：不管怎樣，只要大家看到一個新的劉德華，而且是大家能接受的，我就很開心了。人走到那裡就是那裡了，我也不知道這個改變是怎么發生的。
Part 2
身為老板的他
“我只是希望導演以后拍戲不用人家施舍，我覺得許鞍華導演不應該是這種狀況”
南都：最早是誰拿這個劇本給你看的？
劉德華：是我們公司拿到的，他們看了后覺得好。公司每兩周會有一次例會，討論明年拍什么戲。他們都知道是許鞍華導演拿到公司來的。
南都：之前你投資的《瘋狂的石頭》、《打擂臺》口碑都很好，你也給人留下愿意投資新導演、新類型電影的印象。所以現在會不會有這種情況：有些比較特別的電影找不到投資，就試一下找你這個劉老板？
劉德華：會，會有這種狀況出現。每年都會有很多，但我每年只能投資一到兩部這樣的電影。我們自己公司內部設立了一個基金，是專門用來投資這些電影的，太多了就會影響公司的運作，因此每年只能一到兩部。
南都：你真的能控制得這么好？那為什么很多人都覺得“如果找不到投資，找華仔就會有戲”？
劉德華：我還是會嚴格挑選的。(每個劇本都是你自己看？)他們先看，看完一輪后給我。比如今年有5個，他們覺得有兩個不行的就先篩選掉了，到我這一層是已經選擇過了的。我覺得商品跟作品是兩回事，我很怕大家把劉德華標簽為：“他投資的電影是有品質，但票房不好。”我很怕人家這么想。如果是這樣的話，有些導演可能就會覺得，既然這部電影鐵定不賣座，那就不需要用心去做。我剛開始為什么很希望《桃姐》不像現在這么拍？因為我很希望它能在內地有8000萬或者1億元的票房。
南都：現在有這個信心嗎？
劉德華：我認為很難。我覺得現在大家都喜歡比較有現代感、節奏比較快的電影。我當然希望能有這樣的機會，但我覺得很難。
南都：你覺得這種有文藝氣質的電影，面對大片還是缺乏競爭力的？
劉德華：那一定的，全世界都一樣啊。王家衛贏過我嗎？哈哈哈。
南都：文藝片票房不好，但你以后還會繼續投資文藝片嗎？
劉德華：我試過很多次了，所以你放心，我還是會的。這部戲我把成本拿回來基本上是沒有問題的，我只是希望導演以后拍戲不用人家施舍，我覺得許鞍華導演不應該是這種狀況。有很多不應該拿到那么多錢的人都拿到那么多錢拍戲了，許鞍華導演卻每次都要拿著劇本到處找不到錢。這種情況是不應該發生的。如果這部片真的能拿到6000萬到8000萬票房，那她以后找投資就會容易點。
南都：你會不會覺得觀眾的水準也會影響文藝片的票房？
劉德華：這不是觀眾的問題，是老板眼光的問題。不要把責任推到觀眾身上，他們是可以教育的。你看寧浩的電影不是也有票房嗎？
南都：寧浩的第一部電影也是你投資的。
劉德華：對啊，所以這就是老板好啊(大笑)！
南都：現在你比較享受當演員還是當老板？
劉德華：當演員。當演員是穩賺的。當老板當得怕了。
Part 3
想當導演的他
“我希望別人聽到劉德華導演一部電影，一聽就會覺得‘感覺對了’”
南都：你在《桃姐》跟寧浩的那場戲是誰的主意？大家都很希望你們合作，結果是一段這么短的對手戲。
劉德華：我一定會等寧浩，我會跟他拍一部戲。我覺得他想東西天馬行空。我給了他另外一個劇本，他也很喜歡。
南都：是什么題材？你寫的？
劉德華：黑幫題材。我寫的。
南都：那你為什么不自己導演？
劉德華：還沒準備好，哈哈。我每次說我想自己執導，他們都說：“如果你的戲不過2億，那你怎么辦啊……壓力太大了。昨天我見到香港媒體，我問他們說：你們覺得我拍什么比較好？
南都：這個“好”字考慮的是市場，還是自己的掌控力？
劉德華：我不知道如果我當導演，我的形象會是怎么樣的。比如杜琪峰來拍一部《桃姐》你會覺得很奇怪，許鞍華拍一部《十面埋伏》你也會覺得奇怪。每個人都有他的形象，我希望別人聽到劉德華導演一部電影，一聽就會覺得“感覺對了”。
南都：你最有沖動拍什么電影？
劉德華：我希望拍喜劇。
南都：前年我在廣州采訪你，你就說過想拍喜劇。
劉德華：還好，沒改答案！哈哈哈。
南都：我的意思是，你想了那么久，怎么還沒開始寫？你甚至都有空幫《桃姐》寫另外一個版本。
劉德華：《桃姐》那個是好玩啦。我一邊拍，一邊在劇本旁邊寫下(我覺得)缺少了的R oger的感情。喜劇也寫過，但后來沒有繼續。我本來想跟鄭秀文(微博)拍《南拳北腿》，后來因為時間配合不了沒拍。
南都：是你把當導演這個事情看太嚴重了嗎？為什么一直不開始？
劉德華：就是看得不重才糊裡糊涂地過了，就忘了。能做就做，不能做就算了。
Part 4
五十知天命的他
我不怕年齡，只怕體能上面的衰退
南都：這幾天總是聽你說快50歲了，你最近好像很不避諱年齡這件事？
劉德華：難道大家認為我常常不敢講年齡？(南都：以前這么覺得。)是嗎？！其實我從40歲那年開始就蠻驕傲的了：40歲還能保持這么好的體力！我也會有嫻姐的焦慮，我擔心自己年紀大了什么都不行了，打戲也不行了，該怎么辦？所以我對自己的健康要求很嚴格，我希望我能夠很健康地活到70歲。我不怕年齡，我只怕體能的衰退。
南都：也感覺到你心態上有變化，《桃姐》裡有一段調侃郭富城(微博)和熊黛林(微博)的臺詞，特別逗，導演說那是你想的。
劉德華：對啊，為什么會出現郭富城呢？因為我覺得這就是一般人說的話。我接觸的很多人都是一般民眾，很多人的生活裡都會出現明星的名字，比如你生了個女兒，人家會問：長得像不像鐘楚紅？我相信郭富城不會介意。
南都：你現在還是會很注意自己的形象、介意別人對你的看法嗎？我聽過你演杜琪峰電影的一個段子，一開始他經常因為這個罵你，你很委屈吧？
劉德華：我的確經由這個階段。我沒有委屈，杜琪峰比較委屈，因為我也發了他的脾氣。當時拍戲我要戴頭盔，脫下來之后我就弄一下頭發。他說：你們這些明星這么注重形象啊！我說：杜導演，誰不會啊？你剛才脫帽子也會弄頭發啊！然后他就罵我。他當時對偶像演員是有偏見的。我已經盡量配合了，撥頭發真的是無意識的一個動作。后來有個鏡頭我又弄頭發了，他就直接喊“Cut”，又開始罵我。我很氣，就故意說：“對啊，我現在就要去吹頭發！”之后每拍完一個鏡頭我都馬上去吹頭發，然后自己喊“C ut”！當時全世界都以為我很不愿意被弄亂頭發，但那只是我故意弄出來的誤會。那之后3個月，我跟杜琪峰在內地拍戲拍了兩個月，有一次他突然問我：為什么你現在不弄頭發？我說我完全沒有很喜歡弄頭發(的習慣)。之后我們有了更多了解，也就互相理解了。還有個很好笑的事你可以去問施南生：拍《青蛇》時，她找我演許仙，我覺得許仙不好看，我就說我要演法海，結果就沒找我。十年后我問她為什么不找我演，她說：你這種偶像肯剃頭嗎？我說：我們這種偶像就是毀在你們手上！
南都：你會有危機感嗎？怕不怕有一天會走下坡路？
劉德華：我說沒有大家也可能不相信，其實我對這些東西都沒有很高的要求。我對自己也是有要求的，30歲應該做什么，50歲應該做什么，80歲應該做什么，我都很清楚。人家替代我我也不能封鎖，我做好我自己就行。
南都記者方夷敏
收放自如，善于自嘲，這是五十歲知天命的劉德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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